钓龙虾

作为武汉乡下长大的80后,童年夏天最上头的快乐,既不是冰棒的清甜,也不是竹床的清凉,而是扛着自制钓竿,蹲在田埂上钓龙虾的时光。那时候没有手机、没有游戏机,一根树枝、一截棉线、一条蚯蚓,就能撑起整个夏天的欢喜,那些藏在稻田边的热闹与雀跃,至今想起来,都还带着田间的烟火气和童年的纯粹。

钓龙虾的装备,全是我们就地取材的“宝贝”,没有一点花钱的地方。树枝要选村头老槐树上的,得够粗够直,长度一米左右最合适,太细容易被龙虾拽断,太粗又不好操控。我们一群小伙伴,放学后就背着书包往槐树下跑,踮着脚尖扯树枝,有时候扯不动,就找块石头垫在脚下,费九牛二虎之力掰下一根,再用小刀把枝头的细枝丫削干净,一根“专属钓竿”就初具雏形了。

棉线是从家里缝衣服的线轴上偷来的,要选最粗的那种,不然钓着大龙虾,一使劲就断了,那可就得哭丧着脸回家了。线的长度要适中,太长不好提竿,太短又钓不到深水区的龙虾,大概半米长,系在树枝的顶端,打一个结实的结,防止蚯蚓被龙虾拖走。最关键的就是诱饵——蚯蚓,这可是龙虾的最爱,也是我们最“头疼”又最期待的环节。

挖蚯蚓得去村后的菜园子,那里的泥土松软湿润,一翻就能找到胖乎乎的蚯蚓。我们拿着小铲子,蹲在菜园里,顺着菜根挖,看到蚯蚓就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捏起来,放进事先准备好的小铁盒里,生怕捏断了,影响诱虾效果。有时候挖着挖着,还会挖到蜗牛、西瓜虫,小伙伴们就会围着起哄,比谁挖的蚯蚓最大最肥,热闹得不行。

一切准备就绪,我们就提着小水桶,扛着钓竿,浩浩荡荡地奔向村边的稻田。那时候的稻田,田埂边、水草下,藏着无数只肥美的龙虾,只要方法对,不用等太久就能有收获。我们蹲在田埂上,把蚯蚓穿在棉线的末端,轻轻放进水里,然后屏住呼吸,眼睛死死盯着水面的动静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龙虾可比我们想象中精明多了,刚开始,它们会试探性地用钳子碰一碰蚯蚓,确认没有危险后,才会死死夹住,拖着蚯蚓往水里钻。这时候,水面会泛起小小的涟漪,棉线也会被轻轻拉动,我们就知道,有龙虾上钩了!这时候千万不能急,一急就会惊动龙虾,它会立刻松开钳子逃走。我们要慢慢提起钓竿,动作轻而慢,等龙虾露出水面,再迅速用另一只手抓住它的背部——这可是诀窍,抓别的地方,很容易被龙虾的钳子夹到,疼得直咧嘴。

有一次,我钓上来一只特别大的龙虾,它挥舞着钳子,张牙舞爪的,吓得我手一抖,差点把它掉回水里。旁边的小伙伴们都围了过来,叽叽喳喳地喊着“好大好大”,我赶紧按住它的背部,小心翼翼地放进水桶里,心里的成就感别提多强了。还有的时候,运气不好,钓上来的不是龙虾,而是一只小青蛙,或是一截烂水草,我们就会互相打趣,笑着重新挂上蚯蚓,继续等待。

阳光晒得我们满头大汗,皮肤被晒得黝黑,脸上、手上沾满了泥土,可我们却毫不在意,依旧兴致勃勃地钓着。有时候蹲久了,腿麻得站不起来,就坐在田埂上揉一揉,歇一会儿再继续。直到夕阳西下,天边泛起晚霞,我们的小水桶里已经装满了大大小小的龙虾,才恋恋不舍地收拾好东西,扛着钓竿,提着“战利品”回家。

回到家,妈妈会把龙虾清洗干净,用辣椒、大蒜爆炒,香气瞬间弥漫整个院子。我们围坐在桌子旁,一边剥龙虾,一边炫耀着自己今天钓了多少只,嘴里塞满了鲜嫩的虾肉,那股鲜香,是现在任何龙虾都比不了的。

如今,我们这些80后都已长大,远离了武汉乡下的稻田,再也没有机会扛着树枝、牵着棉线,蹲在田埂上钓龙虾了。那些简单的快乐,那些纯粹的欢喜,都藏在了童年的时光里。偶尔想起钓龙虾的日子,心里依旧暖暖的,那根普通的树枝,一截不起眼的棉线,一条小小的蚯蚓,不仅钓来了肥美的龙虾,更钓来了我们最珍贵的童年回忆,藏在心底,久久不会褪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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